却向金樽问始终

生活真难

【安雷】向你所在


本文文笔渣,结构不存在,ooc到爆炸!慎入:)

一发完,内含嘉瑞无差,结尾有借鉴。文中雷狮的病症是我瞎编的,毫无根据非常不讲理,反正就是看到安哥情绪不稳引发的迷之病症!完全没有一点逻辑(你还有脸说

最后食用愉快!呜呜呜安雷怎么那么好吃我要吹爆他
们!!





安迷修站起来,把桌面上的书收拾到包里,穿上外套,慢吞吞地跟在下课去食堂的人流末端挪动。

走出门的时候,他回头望了一下。角落那个座位仍然空着,没有人坐,似乎桌椅都落寞了许多。这次没人需要他帮忙带饭了,安迷修想。

他离开教学楼,却没有直奔食堂。

大一教学楼后有一片树林,向来是男男女女谈情说爱的圣地。即便是饭点,也有一对对的恋人在繁茂的枝叶掩蔽下幽会。安迷修站在灰白色大理石地砖的边缘,远远地望了一眼,最高最壮的那棵树下没有他想见的那个人。

感觉有点失落。

吃过了饭,下午课开始之前有一段午休时间,本想要躺在床上安静地睡一会儿,却被分外严肃的室友摇醒了。室友阿胖肉乎乎的脸即便是严肃认真的神情也有点搞笑,安迷修对他友好地笑笑。

“安迷修你是不是失恋了?”

室友严肃地问道。

其他两个室友闻言,也从上铺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用眼神探究着他。

安迷修极配合地愣住,半晌反应过来,心头说不上什么滋味。听见自己的名字后面搭配着前所未有的主谓宾从句,他的大脑着实花了几秒钟去消化这个说不上怎么复杂的句子。

可是要怎么回答呢?

从来没有人问他这个问题。他本以为永远也不会有的。

“不是啊,你什么时候见我谈恋爱了?”安迷修无奈地说,脸上的表情还有点震惊。

“可是你这两天相当不对了!除了你瞒着兄弟偷偷被甩还有什么?小安我告诉你你不用...”

“好啦。我有女朋友还能不告诉你们吗?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不会和女孩子相处...”安迷修闭上眼睛,示意自己要睡觉了。室友见状,只好悻悻地回到自己的床铺,躺了一会儿忽然蹦出一句,“有事就跟我说啊!”

半昏半醒的安迷修叫他吓了一跳,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敷衍了事。

真是吓死了,他昏昏沉沉地想,差点露馅。

在午休期间那个短暂的梦里,安迷修梦见了某个他想见很久的人。只是画面太模糊,两个人所隔太远,安迷修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只记得他回头时风吹起他耳边黑色的碎发。

雷狮。

就算没看到脸他也认得这个人是谁,那张脸早已入了他的心,想忘记都难。

现在这个时候,你在哪呢?




格瑞的表情非常凝重。

雷狮看着他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慢慢地结了一层更厚的冰,就知道事态不好。但是他好似并不在意,随手把玩着病床床头摆放的花瓶里那支唯一的玫瑰花,花枝没有刺,颜色是新鲜的翠绿,仿佛某个人柔和得一塌糊涂的眼睛。

“雷狮先生,我记得我好像提醒过你需要静养。躺在床上。尽量不要下地。”年轻医师语气硬邦邦地说,望着他的眼色极其不善。

“那你不是想治我的病,你是想让我死。”

雷狮语调欢快地说,有点挑衅的意味。

年轻医师的眉蹙得更紧了。

“就算你不顾门禁乱跑可以容忍,但你也绝不能去见你的恋人。我记得这是最重要的一条规定。”

“不行。”

雷狮说。

格瑞看起来要崩溃,虽然表情还是波澜不惊,但他望来的眼色可谓是惊涛骇浪。雷狮不屑一顾,他把玫瑰花放在自己鼻尖下晃动,任由不那么馥郁的香气冲进自己的鼻腔。

手中的花枝因为来回搓捻而有些软烂,雷狮似乎感觉不到,仍然不肯放手。白皙修长的手指沾上了绿色汁液,他与格瑞沉默着对视。

“你不想活了?”格瑞问。

“我可没有这么说。”雷狮回答。

格瑞对这个新病人快要束手无策,“我能跟你谈谈吗?”

雷狮挑起眉毛。

“这种病,我们都没见过。”格瑞斟酌了一下词语,“但是我们能够治好它。只要你配合我们的治疗。 ”

“治好?你们好像没有这个能力吧,三个月连病状都没有搞清楚。”雷狮毫不客气,“我怕我再不快点跑回去,就没命见那个傻小子了。”

“...”格瑞叹气,“我也有喜欢的人。这种感受,我能理解。但是请不要轻易放弃希望...”

话到最后,他自己都觉得乏力。这种奇怪的病连研究所最年长、行医经历最渊博的老教授也没有见过,病状捉摸不定,雷狮自从第一次发病送到他们研究所已经三个月,可连最基本的病状都没有摸清规律。他们根本不知道雷狮得了什么病,病因为何,更遑论治好。

现下只有一条信息明确在眼前,不能同爱人在一起。这条线索让一些医生按着心理原因探究,但是还是一无所获。

不止雷狮有预感,格瑞也很清楚,他们恐怕救不了这个人。

正因如此,格瑞不能再说什么了。他本就是不善言辞的人,只好有些愧疚地低下头去。

雷狮的眼神过于锐利,锋芒毕露,与他对视,甚至会让人产生一种更浓烈的罪恶感。雷狮把玫瑰花捏在手心,殷红的花瓣在白皙过分皮色衬托下红得像动脉里流动的血,花瓣扭曲地哀鸣着,不停地流着血红的眼泪。

雷狮的掌心沾满了玫瑰的眼泪,他的双眼似乎凝视着玫瑰残骸,又似乎凝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或是某个远方不得见的人。他重重地向后一靠。

“我还有救吗?说实话,格瑞。”

格瑞的头微微抬起来一点,他停顿了很长时间,直到雷狮不耐烦的前夕,他才用一种很低沉的声音回答,“没有。目前没有。”

雷狮好像叹息了一下。

那声叹息轻轻飘荡,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敞开的窗口微风浮动,柳梢飘拂,带着这声叹息不知飘向了多远的远方,又会传达给哪个人。




暑假来临前,安迷修提前请了几天假。他回到宿舍收拾了一下行李,买了去远地的动车票。

室友们看他的表情都像是福尔摩斯看犯人,安迷修再三申诉自己只是去走走散散心,阿胖却越来越不放心。临走前一天晚上四个人聚了聚,室友们委婉地表达了对他的担忧,安迷修只是笑,没有什么表示。

阿胖忍不住,大粗嗓门儿拼命压低,“你到底怎么了?你不会一去不返了吧?惹事了一起担着,你跑个球!”

他不知道自己为了顾全安迷修心情在他耳边压低声音的悄悄话被其他两人听了真切,而安迷修只感觉自己遭遇了低音炮攻击。安迷修不知道怎么说,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不能说。最后他歉意地和大家碰了碰杯。

第二天的车票很早,六点半。难得起早地三个人鼻涕一把泪一把如同送儿子远行地送走了安迷修,公交车到车站时刚好六点十分。车还没进站。安迷修坐在候车室的座椅上,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插上耳机,放了首歌。

这首歌是好久以前雷狮推荐的。他还记得雷狮把耳机的一端插在他耳朵里,冰凉的手顺便往他颈窝里一塞,凉得他龇牙咧嘴,却舍不得塞回去。吉他的旋律清清凉凉,像极了那天雷狮手指的温度,让人不自觉地追忆起过去的人。

安迷修不相信雷狮死了。

他知道雷狮得了很严重的病,那天雷狮吐出的血那么多,仿佛他所有生命的颜色都汇聚成那片血迹,把安迷修的白衬衫染得红白斑驳。他记得雷狮虚弱又诧异的眼神,他记得自己重如雷鸣的心跳,好像心在哀嚎。

雷狮紫色的眼睛中光芒在逐渐扩散,逐渐消失,而他还保留着不可置信的神色。安迷修已经忘记自己用什么样的速度去奔跑,拦下了最近的一辆出租车,雷狮的血顺着嘴角不断的流淌,流到安迷修的身上,流到他自己的身上。他被抽干了力气一般无助地靠在安迷修肩上,嘴唇几次翕动没有发不出一丝声音。安迷修紧紧地抱着他,恨不得把双手化作枷锁,锁住他加速流逝着的生命。

然后他忘记了收司机找的零钱,也听不见别人惊恐的呼叫,没命地跑进了医院。他握着雷狮的手,直到医生不耐烦地让他松手。

他目送雷狮被推进急救室,一时间好像灵魂随着雷狮一起离开了躯壳,无意识地踱步几圈,安迷修才像突然想起自己还活着似的,拿出手机拨了雷狮家人的电话。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什么都握不住,手机几次从耳旁滑下,声音也失了衡,好像从来没有开口说过话。

十九年来,安迷修第一次陷入这莫大的恐慌。

列车进站了。提示女声响到第二遍,安迷修才如梦初醒一般,摘下耳机,把手机放回衣袋。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好像不知道哪里是前方。不过他很快定了心神,毫不犹豫地上了车。

雷狮。安迷修闭上眼睛,浮现的全是他的脸。





“这是地图,我帮你关了一些小监控。路线我已经画好了,红色是你可以走的,蓝色的是有保安经过的。”

雷狮看着面前的图纸,图画简洁而明了,是格瑞的风格。他笑起来,眼睛柔和地弯着,唇角上翘,带了些顽皮的味道。

“谢啦,医生。”

格瑞有点不适应,摇了摇头。低头看看表,七点四十,时间正好。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昏沉了,日头西下,夕阳的尾巴恋恋不舍地缠绕着大地。格瑞说,差不多了,你走吧。

金红色的光洒下来。病床床头花瓶中的花已经换了新鲜的白栀子。纯白的花瓣镀上一层璀璨夺目的花边,雷狮看了一眼,把那支今早才插进去的花抽出来,折叠花枝,别在胸前。

他对格瑞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

他今天很高兴,说不定对病情有益。格瑞为雷狮打开门,看着刚成年没多久的大男孩噌地窜出去,高瘦的身形恰到好处隐藏在盲角中。他还很擅长学习,格瑞想。

格瑞等了几分钟,也走出了病房。他走上几圈,为雷狮拖延几个路过的医师不被发现。再次低头看表,八点十分,天色灰秃秃的,皎洁的月亮光芒代替了日光,繁星点点不甘示弱,相继出现在月亮的两侧。格瑞走到院子里,估计着雷狮已经出去了,慢悠悠挪到后门,那几块摞起来常年没有人踩的砖石果然有所不同,雷狮走了。

格瑞想,这次好像捅了个大篓子。

不过他很明白,雷狮也明白,这病拖着也不见好。他会死在这个偏僻的疑难杂症研究所里,或者是因为没有研究出医疗方案,或者是做了家族两派内斗的牺牲品。有些他的家人并不想雷狮活着,至于为什么拼死拼活要害死自己的家人,这就不是格瑞的思考范围了。

如果雷狮死了,格瑞难逃其咎。但是格瑞不想让自己的患者死前留有遗憾。

“你放他走了。”

电话铃声。划开屏幕,是嘉德罗斯。

“...”

格瑞不动声色地环顾了一圈。

“我在车里,本来是要接你的。放心吧,他刚才离开了。跑得真快,这就是你们说的那个百年一见的重病的病患?”嘉德罗斯的语气有些揶揄,格瑞的心不安地搏动,没心情理会他的玩笑,“还有别人看见他?”

“没有了,周围就我一个。不得不说你选的角度挺刁钻的。喂,格瑞,出来,我在这呢。”

格瑞挂了电话,59秒,卡在一分钟里,省话费了。真好。

他走向嘉德罗斯,那颗金黄色的脑袋从豪华跑车里探出来,高傲得不可一世。

“真没想到你也会心软,居然放那小子走了。你知道你能摊上多大麻烦么?”

格瑞系安全带,顺便把嘉德罗斯按在座位上按好,摆弄成安全驾驶的姿势,果然收获的嘉德罗斯不满的抗议。他不可置否地半强迫地帮他系上安全带,头也不抬。“不赞同?”

嘉德罗斯嚣张地笑,“真像你。我同意。”

过了一会儿,嘉德罗斯随口说,“其实我跟你病人的男朋友原来是同校。”

格瑞看起来快靠着车窗睡着了,迷迷糊糊地:“嗯?”

嘉德罗斯转过脸来看他,“所以我小小地帮了有情人一下。”




安迷修望着沿途的风景。车窗擦得非常明亮,他看着风景变换,从城市建筑到绿草茵茵,碧水长流,心也不由自主地雀跃起来。他感到自己离雷狮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想到见到雷狮的那一刻会是怎样的惊喜,就不自觉地傻笑起来。

安迷修第一次见到雷狮,是在大一刚开学的时候,一个下着雪的夜晚。

安迷修两耳不闻窗外事得厉害,刚开学就被学姐们排着队表白、跟七八个大四学长打架彩都没挂的新晋风云人物雷狮也只是略有耳闻,几乎未曾谋面。那天临近寒假,他的机票还有几天,正在宿舍就着热咖啡做PPT,窗外大雪纷沓,杯中升起的热气在眼前翻腾,勾勒出一副朦胧的画。

雪下的很安静。他突然想看看雪,于是走到阳台,把阳台的玻璃门打开了一小隙。寒风携着雪花扑到脸上,迅速冷却了因为热饮而有些发红的皮肤,安迷修晃了晃被热气烘得发昏的头,微微眯起碧绿色的眼睛,目光下移到宿舍楼下那一片洁白的雪地上。

期末考试已经结束,这个时间,很多学生都订好票踏上了回家的征程。故而宿舍门前的雪地保存的很完整,强迫症安迷修的心灵获得了极大的满足。

在安迷修准备关门的前一刻,他游离的目光捕捉到了雷狮的背影。

他专心致志,半蹲在地面上,身形很瘦,这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孤独的孩子。头巾的末端垂到雪面上,那双手灵活地游走着,好像完全没有受冷天的影响。他在雪地上画着画。

兔子,猫咪,大狗,威风凛凛的雄狮。有着滑稽笑脸的弯月,走势奇形怪状的树干,看不出是什么的随笔涂鸦。他好像能听见他的笑声,看见他微微上翘的唇角,透析他雪上手指的轨迹。安迷修踏出一步,许多步,良久着注视着雪中的那个人,直到两个人都被雪白头。

过了许久,那个人站了起来,抖了抖裤腿,好似注意到了一直追随他的目光,回过头来。

那时,十九年来直得像条坚韧不屈的法棍的安迷修由衷地想,原来一见钟情是真实存在的。

动车去往一个偏僻的城市。安迷修不知道得到的信息是否准确,但是要想找到雷狮,冒险是必要的。与他在一起,生活总是没办法与安稳为伍,可这和雷狮比起来,都不算什么。

手机相册里雷狮的笑容那样鲜活,一切都没有变,仿佛这三个月不曾存在。自称雷狮大哥的那个人告诉他,雷狮死了。怎么可能,安迷修在内心反驳,他明明还活着,他怎么可能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他注视着回忆里的雷狮,不需要刻意回想,雷狮当时的表情早就无法从记忆里抹去。就好像这样沉溺其中,就能留住他。


玻璃中的倒影脸色异常的白,白得没有生气,只有那双紫色的眼睛还生机勃勃。雷狮安安静静地发呆,他鲜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大多拜安迷修所赐。这次也不例外。雷狮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见到安迷修,能不能在死之前跟他说几句话,他不知道自己还剩多少时间,但余下的生命都在呼喊着思念,仿佛灵魂都在向某个方向奔走。

爱情使人发疯,雷狮本来就够疯了。

他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安迷修那副蠢样,背后是暖融融的室内,偏偏要傻乎乎地走进这无边的寒夜里来。那样子一点儿也不帅,当时为了卡米尔的事操心操得心力交瘁的雷狮本以为自己会毫不犹豫地忘掉这个傻男孩,然而却没想到让他一下子走进了心里。

上天看雷狮太猖狂了,特意派了一个表面是活力充沛年轻人内心是步入六十岁退休期老头子的安迷修来治他。不过不得不说这一招确实高明。

雷狮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露出了微笑。等他回过神来时,列车已经停下。这站会停两分钟,对面车座的人陆陆续续地拎起行李离开,源源不断的行人又补充进来。站台上明媚的阳光被带进有几分阴冷的车厢,人们忙着安放行李寻找座位,没有人注意到安安静静坐着的雷狮。

另一辆列车停在对面的轨道上,车窗里人群熙熙攘攘。一个一个看去,没有一张熟悉的脸。

雷狮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权当做是闲得无聊发疯了吧。不得不承认,他想从这些人中找到安迷修的影子,哪怕与他见面带给他的很有可能是死亡。雷狮明知这不可能。安迷修不知道他在哪里,按着家族那几个兄弟的做法,他应该坚信不疑他已经死了。

当雷狮看见安迷修时,他只觉得头脑响起了嗡嗡声。仿佛万千烟花升上天空炸响,天际都染成了一片绚烂的花色。有风吹过,顺着车窗开启的缝隙流进来,安迷修缓缓地转过身,把目光投向他的方向,时光几乎要在这一瞬,在两个人交织的目光间,迅速凝滞。

过于热情的阳光,耳畔嘈杂的声响,一切都消泯不见了。雷狮眨了眨眼睛,看见安迷修立刻背起背包狂奔出去,背影笨拙得可爱。他心里嘲笑他傻,完全忘记自己也以同样的姿势蹿了出去。

今年七月的阳光分外热烈,他的鼻尖冒出了细汗,完全没法止住心底上涌的兴奋。腥甜味在喉咙中上升,被硬生生压了回去,雷狮跑得很快,他觉得自己前半生都没有跑得这么快过,这样一直奔跑,究竟能不能跑过既定的命运?

安迷修。

安迷修抓住楼梯的把手,借力向上跑上台阶。过了这个拐角就是对面站台,这意味着马上就能见到雷狮!心脏在胸腔中激烈地搏动,错觉下一秒就能挣脱肌骨的束缚,与另一个人紧紧相拥。他喘着气,超速奔跑带来的疲乏与汗水都被抛之脑后,他想见到的那个人在另一侧楼梯停住了步伐,由上至下俯视着他。突然的见面让安迷修怔住了,温柔的温流卷起额头上汗湿的发丝,那双碧绿的眼睛瞪大,纯粹的光华在其中流动,仿佛一池碧水,澄明空澈。

意外的是喉间不断上涌的鲜血瞬间消声灭迹,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继续尽其责。雷狮凝视着安迷修傻呆呆的面孔,露出一个张狂的笑。

“好久不见。”

【冲田组】花与永恒 中

接上,估计三发完结ww稍虐,少量虐预警√



审神者睁开眼睛,入目便是铺了满地的花瓣。

“看样子花期要过喽?”她转过来,斗笠上垂下来的面纱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什么神色。

“是这样,主公。”

依旧是烛台切陪伴着她。

“唉。我记得小清光是最喜欢樱花的呢,可惜刚开花几天他就离开了。”手指缓缓抚摸着落在膝上的花瓣,审神者的声音有些低落,“他回来之后,似乎不再喜欢来了。”

“小清光可是陪伴我最久的刀呀。我却好像从未见过他一样呢。”

烛台切不知道说什么了。加州清光确实是陪伴审神者最久的人,从很久之前就一直跟在主公身边。在他的印象里,就算后来本丸有了三日月鹤丸这些主公特别喜欢的刀,加州仍然是主公最放心爱护的一位。

“是主公多虑了吧?大家都觉得清光现在很好啊。”烛台切认真思考新清光的行径,除了不再喜欢花之外似乎没什么不对。“主公是不是太担心了,安定明明也和清光相处的很好。”

戴着斗笠的女人极缓极缓地转回身子,一阵樱粉色的花雨飘落在她的肩上身前,她逐渐弯下腰,双手捧起一捧花瓣。

烛台切拥抱住她颤抖的肩膀。

“不一样了。”

审神者第一次在她的刀面前哭泣,烛台切猜那张常年掩藏在面纱下的脸肯定已经五官紧揪在一起,因悲哀而撕心裂肺。眼泪低落在手中的花瓣里,他伸出手覆盖住她的手心,挡住了她的泪滴。



“你听我说!”

大和守安定拔高了声调,低沉的怒意蕴含在一声短促的怒喝里,像是象忍耐不住后愤怒的扬鼻。

加州清光应声而停,只是唇角的冷笑还未消退,虽然遏住了话头,却没有丝毫气势上的示弱。他是一只羽毛倒竖的孔雀,全身斑斓艳丽的色彩都在恼火中盛放,既威风凛凛又风华丰茂。

“你有什么好说的?”

“加州清光你这样实在不可理喻!到底是多大一件事你能与我吵成这样?”

安定大声地回复,他的声音因为过于激烈的情绪爆发而微微颤抖,事实上匆忙陷入这场无厘头的争吵让他自己也不知所以,而还没等他理清楚这战争开始的原因风暴就波及了他的理智,催断了那根一直维持得不错的弦线。于是他也挟带着火气打开了洪水的闸门,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你才是不可理喻才对!为什么你不像以前那样做?你明知道我在想什么才对吧!”加州清光教他难得的暴怒唬得呆立了一瞬,随即气得几乎浑身发起抖来,心中的不平成功进化为了愤懑。“倒是我一直想不通你什么意思!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大和守安定?难不成花吐症把你的脑子也咳坏了吗!”

“还是说,有了连被我也不能看透的事情?”

“——你真是个混蛋!”大和守安定深吸了一口气,眼角有些发红,“想要打架吗!”

“我还怕你么?!”

难以言明的挫败感与委屈一起涌上,同燃烧着的怒焰混合,大和守安定感觉实在是心灰意冷。复杂的心绪互相纠缠着沿脊骨爬上喉间,汇聚在咽喉里,凝固成一块沉甸甸的石块,生生哽住了他的呼吸,教胸膛起伏都没有了意义。

胸腔似乎被大力揉搓挤压,隐痛不断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安定直视那双熟悉到早已深刻脑海的绯红色双眼,恍惚之中仿佛看到了一片不知从何而来的血泊。

“算了。”他像是泄了气般,一阵怔忡后无力地后退两步,后背近乎贴近门板。“就当作是我的毛病好了。”

如果加州清光平定下来的话,依他的细腻或许能发现安定尾音中怪异的跌宕。但是此时的他是不冷静的,自然发现不了其中差池。

安定推门离开。

加州清光垂下手,随着那声不甚清脆的关门声,觉得仿佛一整个世界都弃他而去。大家都不知道安定于清光而言究竟重要到什么程度,他本以为他是最了解安定的人,无论安定做什么清光都能理所当然地立即理解他的意思。他们互相信任,彼此搀扶,交付全部爱恋,本应是最牢不可分的一对。

可是现在清光感到从未有过的迷茫。曾牢牢握在手里、记在心里的东西忽然偏离了轨迹,要同他掌握的方向背道而驰,最熟悉似即将成为陌生而不可控。这是清光一直恐惧着的,而今好像要逐渐成为既定的现实。

是他最怕的东西。

加州清光蹲下来,莫名其妙地觉得有些冷。他无措地抱住自己的双肩,将脸埋进了衣物里。


实实在在的撕心裂肺。

安定直起腰,抹了一下嘴唇。剧烈的咳嗽让肺部燥痛得厉害,心脏也因方才的争吵力竭,手心里的花瓣却安安静静,在鲜红色的缀染下变得更加艳丽夺目。

本丸的院子里没有什么人,这个午休的时间本来就应该在房间里舒舒服服地躺着享受刀生。安定有些庆幸本丸的隔音还算不错,以至于不会被大家听到刚刚发生的事情。虽然审神者最初修建隔音房间的初衷是什么“便于促进刀剑们生活大和谐”的奇怪理由,却意外地派上了用场。

迷迭香花瓣边缘处的红让安定想到从前的清光,即便两个清光都是红色的,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从前的事。他和清光其实经常吵架,不过都是小打小闹地怡情,在日常相处中从未有过真真正正的大吵。今天的事太过匪夷所思,安定想他需要一段时间来慢慢消化。清光究竟为什么会感到无法理解自己呢?就像自己越来越无法理解清光......是正常的么?安定竭力压下脑中刹那间闪过的思绪,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就真是哭都来不及了。

或许两个清光,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呢?

就算努力地想要忘掉,可还是忘记不了。安定没办法抑制自己的胡思乱想了,这个结论明明不合理,却又恰到好处解释了两人的不对付。不过只是想一想就觉得浑身发凉。

“安定。”

无意识的漫步过回廊,耳畔好似响起了故人的呼唤。安定回过头。

“我呢...最喜欢你了。”

清光站在廊下,与安定的距离隔得并不远。还未完全殷红的夕阳撒下金黄色的光,笼罩着他标致的侧脸,因此他脸上可爱的红晕也只能隐隐看到了。

“笨蛋...就是喜欢你啦!没有为什么!不要问我了我要走了!”

这样说着的清光仿佛很不满的样子,却还是站在原地同安定并肩,没有离开。他的面容焕发着生气,几乎要与背后神圣的辉光合为一体。

安定不由自主地被这样的他吸引,逐步迈过去。再近一点、再近一点...他期盼着,伸出手想要抓住清光的袖角。

清光...清光啊。我也,很深地喜欢着你。不,应该说是,爱着你吧。

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安定抓了个空。空荡荡的回廊掠过寒冷的风流,夕阳血红的余晖之下只有他自己怪异前伸的手臂,握着再也牵不到的爱人的手。

大和守安定终于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的清光不在这世上了,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触不到他的手了。

这世上,再也没有他的清光了。

安定忍耐不住,哇地一声将黏稠的鲜血和花瓣一并吐了满地。等再度回神,才发觉眼泪早已悄无声息地流了满面。

“清光啊。”

他唤着,声音止不住哽咽。

【冲田组】花与永恒 上

#旧梗花吐症设定。私设碎刀之后再锻出来的刀虽然和从前的人很像但是性格有不同,是某种意义上的两个人。
#不怎么甜...也只写了一部分,下半等我再努力努力(:з」∠)_




迷迭香的花瓣通体是晶莹的白,花瓣根部染着朦胧的蓝紫色,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十分可爱。

安定随手拨弄着这片薄薄的花瓣,它尚存着唇齿的温度,触之却有几分灼人。此前安定从未见过迷迭香这种花,这是第一次,意料之中地没有观赏的兴致。

暗恋一个人而郁结深种的话,就会患上花吐症。如果迟迟不被心上人了解心意,那么患者就会咳出越来越多的花,最后死去。因为病痛而吐出的花,实在没有让人好好欣赏的打算啊,毕竟因此丧命也不是不可能呢。

安定不喜欢大家望着他时那种担忧又怜悯的眼神,是从他患病后才有的。审神者也变得奇奇怪怪,不仅多愁善感了起来,而且有事没事都会叫他来谈心,大有老妈妈开导误入迷途的女儿的既视感。

这算什么啊。安定想,清光一定会回来的。我只是,因为没有保护好他而伤神而已,才没有寻死觅活那么严重。等到清光回来,病自然也好了不是吗?

总之,除了安定以外本丸的其他人,都觉得这是件大事,要严肃处理,不能出一点乱子。但是大和守安定本人却并不在意,如果没有剧烈的咳嗽和不断飘落的花瓣,他几乎忘记了自己已经得了这样严重的病。

“小安定这孩子,有时候真是让人超级担心啊。”审神者一边喝着刚刚沏好的热茶,一边郁闷地发着牢骚,“本来想着疏导疏导他的心结说不定能让病情好转,但是他完全不配合...明明看起来还是悲伤过度的样子,却偏偏嘴硬什么事都没有。”

距离锻刀完成还有一段时间,烛台切干脆陪审神者坐在原地等待。“大和守一向很有主意,对于这件事想必他也有自己的处理方式吧。”话音出口却连自己也觉得不可相信,烛台切微微笑起来,耸了耸肩,“不过也还没到绝望的地步啊。只要重新锻出一把加州就可以解决了。”

“谁知道小清光会...”审神者流露出惋惜的表情,“只有这样了。反正都是相同的人,应该没问题。希望这次会成功吧。其实我也很没信心...因为没有照顾好小清光而导致他折断,这样子他真的还会再眷顾这里么?”她站起身来,稍微整理了一下袖摆,缓缓地舒出一口气,“我就先回去了,这里就拜托你了。”

烛台切用目光送审神者离开。为了能够锻出清光,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合眼了,不过正如审神者自语的,清光真的会再回来吗?这看似既定的答案,其实他们心里都没有底气。

清光来的比想象中还要快些。安定刚得知自己病情的第三天,他便在审神者昼夜不停地锻刀中出现了。加州和从前的他并没有什么不同,当他跟随在审神者的身边走来时,抬眼地一刹那,安定恍惚间竟然有种他从来没有离开过的感觉。

“我是加州清光...”

那个人和以前的人一模一样。连笑起来时眉眼微扬的弧度都分毫不差,颦蹙间皆是难以言明的风情,明亮动人又恰到好处不至风俗。他感觉到沉寂的心脏再次开始搏动,剧烈地近乎要跳脱出躯壳的束缚,马上就能冲到清光面前似的。全身的血液涌动着仿佛接下来就会不管不顾地燃烧,耳边却是安静地什么都再也听不到。

他一直等待着的时候来了。

“清光。”

他唤。声音轻轻的,尾音打着颤抖的旋儿,仿佛吹上一口气就能把这句呼唤吹散。

“你回来了。”

上一次看见这张脸是在二十多天之前。那张总是容光焕发的脸沾染了尘泥与鲜血,身上的伤痕让人简直不忍注目。即便如此清光却还是开心地笑着,用快要断掉的手臂拥抱着爱人,眨着眼睛满足地告诉安定:“能在爱人的怀抱里死去,我可真是有福气啊。”

他没有哭泣,那张笑脸却像是块丑陋的结痂,烙在安定心间,最终成为了永恒。

清光笑着离开,总以为他还会分毫不变地再回来。安定更愿意相信清光会回来的事实,可是关于这件事,他也是表面上推崇其实心里也存在着深浓的焦虑。

“骗子。你又一次弃我而去了。”

这么埋怨着,将眼泪按捺在心里,同刻骨铭心的情意一起封存于棺柩中,或许永远都不会再打开。

大和守安定原本是想这么做的。但是这些天他用心血建筑起来的心墙在这张脸复现眼前时瞬间坍塌,翻起的尘土四散飞扬,又不小心迷了他的眼睛。

“花吐症?”加州清光一怔,转过头来认真地打量安定,“原来我被召唤出来的目的是这样啊。只是为了让你痊愈吗...稍稍有点不甘心呐。”

“我以为审神者已经同你说过了,虽然加州被紧急锻造出来确实是因为这个,不过加州是我们中的一员,不会让加州被过河拆桥的。”安定认真地点了点头,又迅速地摇了摇头,神态真挚得让人不得不相信。

加州清光耸了耸肩,好好地将心头泛上来的奇怪情绪掩藏起来,“真可怜啊——”他突兀地冒出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安定没有回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并拢的脚尖。气氛一时间陷入了无比尴尬的境地,以前安定和清光在一起时从没发生过这种情况,这让两个人都感到无所适从,还有莫名其妙地疏离。

透明的薄膜横亘在两个人之间。失而复得的喜悦被无厘头的忧虑反复冲刷,久而久之似乎什么都淡去了。

“清光想要去看樱花吗?”没有看加州,安定望着不远处那棵开了满树繁花的樱,发出了邀请。在离开之前,清光一向是最喜欢去树下坐坐的。

“樱花?...这种东西,不是很久以前就看过很多了吗。”

这是加州清光回答。是截然不同的回答。

[阴阳师同人/茨获]离人还

#邪教cp。ooc预警。
#听说产粮出奇迹…所以!姑姑请来我家!
…然而肝不好只憋出一半…剩下的等哪天再补上吧。




“姑姑。”

他仰着脸,天真稚嫩的五官扬起来,在我眼前展现出一张极尽烂漫的笑脸。光的阴影将他的眉眼敛在细碎的黑暗里,渐渐隐去,像是被深渊所吞没,而后与那未知的死亡永远相融。

可我仍坚信他不会死于将来。就像我决绝地相信他与我终将离别,并怀着企盼和痛苦等待这一天。

“…再见。”

我看见那张笑脸以极快的速度淡漠下去,几乎一瞬间孩童的稚意就已匿迹无踪。之后才惊奇地发觉,他已经不再是初来乍到时幼小可爱的孩子,充沛的力量萦绕在他身侧,而颀长的身躯也早已超过了我的高度。我知道他成人了,像是曾与我相逢的每一个孩子一样,长大了,就该离开我的身边。

而我却还记得他柔软的脸贴在我手心时,那让人眷恋的温度。现在,将来,这温暖都不会再有,正如同我曾经失去的一切。

茨木还是不走。他站在那里,袖袍随风流鼓动而飘飞扬扬,却不说话。他在等着什么呢?道别吗?庭院里那棵花树盛开了花朵,浅粉色的花瓣落下来,落在地面,落在院中的石桌上,落在我们彼此肩头。是什么花?我不记得。记忆中只有那花的馨香,盈满了感伤和苦涩,以及隐藏在悲苦之下的、隐忍的祝福。

“你离开这里,我就不再是你姑姑了。你是大江山的人,大江山的鬼,要有个大妖的样子。从今往后你与我,再无瓜葛。”

我的声音在说话。我的头脑像是走马观花,不断地回顾着他曾经的稚气,与现在的挺拔。伞剑的尖端被我举起来,递到他的颈侧,隔着一把寒铁,他的温度已经无法再传达到我的手掌。

“带着你的骄傲,走吧,茨木。”

茨木盯着我,我也看着他。我看着他眼中的迷茫、感怀与不舍逐个消失,那双引人称赞的金色眼睛重又覆上了自信高傲的光泽,与现在面无表情的脸好歹有了些相符。幸好我早早放下了面纱,我的不忍没有落入他眼中,不然这场必然的离别免不了最后变成抱头痛哭涕泗横流的滑稽场面,像我送别小萤草那次,就再无法决断他的软弱。

我不会成为任何人的软肋。

“…姑获。”

这是他第一次唤我的名,也是最后一次。那天之后,我们再未相逢。

[乐中心]临渊一步

民国背景,乱七八糟的一个东西,剧情走向不按原著。乐中心,主cp双花/叶乐,喻黄等或许。这章写的有点流水账,就是个开头吧。ooc会有x
感觉有点糟。

01.

“我不知道。”

他微微昂着头,暗红色的发丝凌乱地贴了满脸,汗水从湿漉漉的额角滑落到下颚,勾勒出瘦削的轮廓。旧伤破裂,血迹从褴褛衣衫下晕出,破落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囚衣被染上鲜明的红色,这新红与黯淡下去的褐红旧血层层相叠,像是人身上绽开一朵盛极的芍药。

酷刑过了一遍又一遍,这人已是疮痍满身气息奄奄,然而却是一个字都没有逼出来。这年头鲜少见到这等铮铮铁骨宁死不屈的人物了,战事过半,抓进来的也都是些软脚虾墙头草,装的一脸大义凛然,用不了几道刑法就哭得涕泪横流,为了保一条狗命恨不得把自己偷偷养了几房妾室都供出去。贾英雄是一个新来大狱办差没多久的小狱卒,人虽然卑贱,却也知道什么是义气,什么是叛徒,故而对这位进了大狱半个来月、出动无数好手都没能让他吐出一点儿秘密的英雄人物暗地里佩服不已。贾英雄是个小人物,没啥大能耐,能做到的事情并不多,偶尔避着其他小卒偷偷给偶像送个饭都像是做贼,今天他照常把掉了瓷儿没来得及补上的瓷碗推到那个小窗口,不经意抬头向里头瞄了一瞄,却意外迎面对上一双笑盈盈的眼。

还没等小狱卒诧异地叫出声来,那人急忙在唇前竖起一根手指,忙不迭安抚他:“别出声,别出声。”见小狱卒瞪着眼睛瞠目结舌的傻样,那人又笑了起来,整张脸柔和而生动,好看得紧。小狱卒年纪尚轻,没见过什么芳华盖世的美人,身处血污之中还能笑得这么好看的人自然是没见过,不由慌了神,低下头不敢看他。

“怎么啦,说不出话啦?”阶下囚不以为意,勉强动了动手将脸上血污蹭净了一点,他本生得清秀好看,笑起来又眉眼弯弯的,好似那天边皎洁的白月光,即便满身尘埃也是美的。他似乎想坐起来,手肘刚杵了地,却使不上力气,只好又软趴趴地倒回了原处。小狱卒想扶,伸出手去才发现两人之间隔着片铁栅栏,无论如何他也碰不到他的衣角。

“…”

“我不认得你。为什么给我送饭?”

阶下囚趴在地面上问。

小狱卒语塞,有些尴尬地挠挠自己的头,这才想起来应该做个自我介绍。于是他清清嗓子,准备一下让这好看的阶下囚忘掉刚才自己的傻模样,“我叫贾英雄…”

“假英雄?”阶下囚眯起眼睛,笑了两声,“果真是个假英雄。”他这话七分调笑,剩下三分是不明所以的黯然,贾英雄本人不过是个小狱卒,听不出那些伤悲感秋来,全当做是他在戏笑自己,当下窘迫得不知道该怎么好了。这下可好,方才想好的台词全叫堵在了嗓子眼儿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唯有听着那散发着轻微潮味儿的狱里有人低低发笑,声音好听得像是幼时隔壁家的大姐姐唱谣儿,没法说。

“哎,哎。我没别的意思,就你这名儿,挺好听的,真的。”末了那阶下囚与他地解释,小狱卒侧耳听着,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点完了才想起来他可能看不见,又换了话儿说:“是是,我晓得。小时候街坊邻居都说我这名好听——怎么说的,有英雄气概。”这话音刚落小狱卒就不好意思了,人家撑过那么多酷刑愣是没吐一个字的好汉都没说什么英雄的,他这么一个小老百姓乱叫什么英雄。于是就连忙救场,“可惜现在还是个老百姓,估计是没机会当英雄了。”

阶下囚好久没说话,小狱卒本来以为他睡着了,刚要离开时,才听得他轻轻的一句:“那你想当真英雄吗?”

…啊?贾英雄叫他问得一懵,忘了答话。那人便又说:“就是那种很厉害的英雄,将来所有人都会记着你的功德,名传万世,流芳千古的。”

“那一定要吃很多苦吧?”小狱卒小心翼翼地问他。

他顿了顿,声音带上了细微的苦涩和无法掩饰的自豪,“是呀。”

紧接着他又问,“你愿意吗?”

当时也不知怎的,小狱卒明明知道这人恐怕不可能活着出去了,却还是鬼使神差地告诉他:“好。”




又过了三四天,大狱里的酷刑都用遍了,给人折腾得连个人模样都快没有了,整个就一血肉模糊的一团,话都没劲儿说。小狱卒每天都去守着阶下囚,阶下囚醒着的时候跟他唠闲嗑,告诉小狱卒他名叫张佳乐,这名字是他亲姐姐给起的,想让他一辈子快快乐乐的,没有烦恼忧愁。张佳乐总共也没说过几回他姐姐,但每次提起她都又开心又落寞。

“既然是你亲姐姐,又对你那么好,她为什么不来救你?”小狱卒好奇得忍不住,小小声地问他。

张佳乐默了好一会儿,“她也被我害死了。”

更多时候张佳乐不清醒,迷迷糊糊地喊谁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地喊,仿佛求生符咒似的。还没等小狱卒听出来这个模糊的名字是谁,张佳乐就告诉他,他要离开了。

“你要死了?”小狱卒听说有人能够预知自己的死亡,当即吓得跳了起来。

张佳乐翻了一个不羁的白眼,跟他解释,“不是。我要出去了,你跟不跟我一起走?”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是夜空上的星星,还含着笑,纵使狼藉一片也让人不由自主地信他。小狱卒刚刚平复的心又一次跳到了嗓子眼儿,“你…你能出去?”

“应该能吧。反正待在这里估计没几天我就死了,还不如拼一把。”张佳乐的声音闷闷的,“你呢?只要跟我出去就能当大英雄啦,你跟我走吗?”还没等小狱卒回答,他就自顾自地给自己答复,“哎,你不走也是情理之中的,毕竟拿这个做生计的嘛。我懂,我懂。”

“我跟你走。”小狱卒下了很大决心说这句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此相信这个人,但话出口就是出口了,不可能收回来。张佳乐惊讶的目光让他很是受用,不由昂起了头,像只耀武扬威的公鸡。

“可是这样你就永远回不来。”

“我不怕。”

张佳乐隔着生了锈的铁栅栏看着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透过那双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眼睛,好似穿梭过冗长的岁月,看见了从前轻狂的他自己。于是他笑,“有志气。”



大狱落在郊外,说是为了什么保证城内安全,实际上就是为了私收贿赂不被发现。也亏得是郊外,狼不少,每逢夜半总是跟丧偶似的吼个不停,恰好掩饰了张佳乐和他的同伴交接的暗号。

张佳乐那位同伴是从三天前来的。子时学三声狼叫,学得怪里怪气,他声一起,张佳乐就无声地笑,笑得几乎要一口气被自己噎死。到今天的时候,没有狼叫了,像是有人用剑柄敲墙壁的声音,正响了三声,张佳乐不笑了,他爬起来到墙边,也用指节敲了三声。今夜看守的狱卒都被小狱卒下药药晕了,故而什么都没有发现,小狱卒心里却仍是怦怦地跳,既是害怕又憧憬。

用从其他狱卒身上摸出来的钥匙开了门,张佳乐勉强站起来走了几步,又要倒。这下小狱卒可算是扶住了他,张佳乐身上有一股血的甜腥味,熏得小狱卒也晕晕乎乎的。大狱里那么多狱卒和护卫,总不能全都迷倒,走出去外面的护卫可怎么办呢?张佳乐说没关系,那点人还不能把孙哲平怎么样。小狱卒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这个名字,却仿佛以前在哪儿听到过,又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只好点点头把张佳乐和自己的性命都托在那个学狼叫跟鬼哭一样的陌生人身上。

孙哲平是个英俊而健壮的男人。他提着一把模样古怪的剑站在偏门口等张佳乐,剑尖还向下滴着血。原本奄奄一息的张佳乐一见他立马喜笑颜开,然而这喜笑颜开也不过是提了提苍白如纸的面色,能够入眼而已。孙哲平看到他们时蹙起两道浓郁的剑眉,把张佳乐接过去搀着,嗓音低哑地给小狱卒道了声谢,便听张佳乐说:“大孙大孙,你看看这孩子,够不够给你当个学徒?”

城郊的夜风即使是仲夏之时也并不暖和,孙哲平人高脚步快,小狱卒一溜小跑才跟得上。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大狱,越过漆黑夜色、树影婆娑,沉默的大狱像是一座遗落之城,掩藏着无以言说的罪恶和龌龊。真的这么轻易就能够从它的阴影里逃出来?小狱卒心中抱着疑惑,却并没有说出口。张佳乐很开心,一路上都絮絮叨叨地与孙哲平说话,孙哲平假似声色不耐,望向他的眼神却喜悦又温柔,小狱卒手足无措,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太过恰合,不由让他感到怅然若失。

篝火点燃,明亮的火光照亮张佳乐的脸,小狱卒才初次那么真切地看着他。张佳乐的长相无疑是很好看的,清秀又不女气,无论何时都挂着讨人喜欢的笑,叫人移不开眼睛。孙哲平说张佳乐现在这身子经不起连夜赶路,就捡了些木柴烧着,先歇到明儿黎明在走。这样惊险刺激的夜晚自然是睡不着的,小狱卒自以为无比小心地爬起来的时候,他又直直地对上了孙哲平的目光。

“问吧。”男人填了把树枝,火向上蹿了些,他的面容坚毅而棱角分明,看起来严肃不好接近,问这话时神色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严厉,倒与寻常无异。

“这么容易就出来了?”小狱卒问。木柴燃烧声音噼啪,张佳乐也不醒,反而向暖和的地方又凑了凑。孙哲平将他的头发顺了顺,算是远离了火堆,勉强幸免。

“有内应。安排了一下,这时候人少。”

“那你为什么早来几天学狼叫?如果要准备的话一天也就够了吧。”

孙哲平低头看了眼张佳乐,“时间一长他喜欢胡思乱想。”

贾英雄悟了。然后无比羡慕张佳乐拥有这么个好兄弟,连心理活动都能照顾得到,心不是一般的细。

“他为什么带我走?我也没多大用,那些人不药倒你也能对付的。”

孙哲平将他的手挥了挥。他握剑的那只手从手掌到小臂都缠了一层的绷带,因为剧烈活动有些散了,细微的血迹从绷带下洇出,他自己却不以为意,慢悠悠地收了回去。“我有伤。要么张佳乐死,要么我拼着废手的危险去救他。他不愿意让我残废,又有不能死的理由,加上你刚刚好。”他咧开嘴露一个爽朗的笑,“没想到真有这么傻的人。不过你不用担心,乐乐没有毁约的习惯。”

“他对你而言很重要吧?”

男人一怔。暖融融的火光照映下那张充满男子气概的脸甚至开始软化,柔情终于代替了强硬。

“当然,我是他的搭档,一辈子都是。”



之前大狱的总司有事在外,张佳乐这位重要人物被捕都没来得及马上赶回来,才让张佳乐被那些不识泰山的小总管发落到狱里。明知道他身份特殊手段便愈发狠辣,然而这些还不算什么,皮肉之苦在人眼里算不得灾祸,怕就怕那总司赶回来亲自问审才匆忙外逃。第二天总司风尘仆仆地回来见人没了影子,当即动怒,大狱几乎出动了一半的警.卫,漫山遍野堵了小半日,才发现一丝行踪。

“怎么办?”

小狱卒吓得脸色发白,身子不住地抖。他仿佛能听见那些人的脚步声,把这个地方围了起来,密不透风的囚笼让他几乎无法喘息。本来也没他什么事,算来还是自己硬扯得他受此横祸,张佳乐这么一想心里后悔莫及,心想怎么说也要把这小少年送出去。他左思右想大不了心一横干脆再回去吧,反正总司回来了总不能那么快就让自己死在里头,于是他小心地碰了碰孙哲平,“要不然我——”

“想都别想。”

这话简直是咬着牙出来的。张佳乐看着孙哲平那张因焦躁而轻微扭曲的脸叹了口气,“总不能等死。”

“那就让你回去送死?”孙哲平脸色乌青,“我再说一遍,想都别想。”

“你不能死。”

-tbc-

剩下的下章再写吧x

【叶all】燕鸿过后莺归去-试笔及背景初设

全职高手同人古风paro,主cp大致叶x乐/黄/周/王/喻其他应该也会有,然而这里只是个初步设定…会不会写下去还难说.x
大概先试笔三章,然后是背景设定,最后是正文。
或许会有江湖宫斗的情节??顺便地名一概胡编乱造,占tag抱歉!!
…好像有点咸鱼啊.x

试笔01.

华灯已上,夜起浮华。

雁留沙城的夜色是由喧哗和灯火编织而成的,如果说白日里的雁留沙平庸无趣,那么入夜的雁留沙就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梦境,让人见了忍不住几番流连,不愿离去。说来也怪,雁留沙身处东昭朝边界,正是漠北风沙呼啸人烟应稀的地界,却偏偏汇聚了不该出现的财富,呈现出异样的繁华来,仿佛一颗边疆明珠,在东昭广袤的国土上亦是熠熠生辉。

红楼点起的灯火让黑衣无处遁形,说实在的这些大红灯笼着实有些晃眼了,而且颜色和门口搔首弄姿的庸脂俗粉一样让人尴尬。他微微向下拽了拽斗篷好让自己的面容不因过分明亮的灯光而被所有人看个清楚,心中难免生出许多恼意来,如果不是因为要找到那个混蛋他才不会在这里多留一秒,而更让人不得解的是那人看起来眼明心亮竟也会留恋于区区这种程度的温柔乡,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张佳乐委婉地推开几个黏上来不住叫着公子的姑娘,眼睛迅速打量着这充满庸俗气息的场所,可惜却没有那人的丝毫踪迹。他不免有几分不耐,又不好兀自发作,只好忍下满腹牢骚,意图从这无处不散发着浓郁脂香的地方寻觅目标。可是直到掌事留神他神色有异向这边走来,视线所及之处,都没有任何异象。

难不成被忽悠了?是吧,叶修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出入这种庸俗之地的人,虽然他作风猥琐了些,到底还是个有些孤高的习武之人,再者说他品味也不至到如此地步。如此一想张佳乐不知怎的心中轻松许多,正想扭身离开去别处寻人,却略微察觉到袖口处似被人轻轻扯住,待他回头去看时,那容貌甚至算不得平庸的掌事已挽上了莫名熟悉的笑,唇角勾起的弧度甚至让唇上突兀的乌痣都温柔了起来。他眨了眨眼睛,那人也眨了眨眼睛,两个人对视半晌,却是无语。

“…叶修?”张佳乐毛骨悚然。

掌事抛了个妩媚的媚眼,笑而不语。他牵起已经被吓得神智混沌的张佳乐的手,不急不缓地将他扯到角落处,再抖了抖附近为了美观罩的红绫确保两个人身形被其遮掩住后,才慢吞吞地掀开假面,露出那张张佳乐乃至整个江湖都无比熟悉的脸。时隔三月,叶修的笑脸仍旧风流不羁,眼下却添了些乌青,在已不太红润的面容上愈发清晰,直戳得人隐隐心疼。张佳乐瞪着他,嘴唇张张合合想要说些什么话,却每句都在濒临嘴边时再堪堪咽下去,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叶修一向修长好看的手指轻轻按在他的唇上,似乎不太想听人唠唠叨叨。他眼睑微垂,敛去眸中大部分光华,那模样竟难得的疲惫倦怠。不过转瞬,他唇角立刻勾起了清浅的笑,仿佛方才的疲倦根本没有出现过,他还是叶修,那个意气风发的侠客,所向披靡,毫无软肋。

张佳乐抿了抿唇。

“你很能啊乐,全江湖都在找哥,偏偏你找着了。不是歪打正着吧,啧啧,我就知道魏琛是个没骨气的…你给了他什么好处啊?”叶修撤回手指,问题问得一点诚意也没有,这种态度实在让人没有回复的打算。张佳乐眸光有些闪烁,他想质问他为什么三个月音信全无,或者究竟为何背离嘉世孤身与整个江湖为敌,可就是问不出口。他忽然发现他尚且没有资格去质问他。

“你管我怎么知道的,反正我就是知道了。”他冷哼一声,上下打量起叶修这身行头,活脱脱一个只脱离寒酸不久的小老百姓,算不上俊逸更谈不上华丽。他晓得叶修成名前曾跌落低谷,却并未见过那时的叶修,而今倒是教他碰见了,心中不知为何竟没有意料之中的幸灾乐祸,反而有几分张佳乐不曾认得的情思涌上心头,一时间倒也是百感交杂,惶然失措。

叶修嘿嘿笑了两声,眼中偶有精光闪过,他唇角上勾露出个更大的笑容,隐约有些无奈。“你找我做什么?莫不是也要和那些人一同擒我回你那…”近乎脱口而出的地名被止住,他换了个调继续说下去,“霸图府去?”

他神色有些黯淡,手向腰间伸了伸,却没有够到烟卷,只好作罢。张佳乐不说话。

“罢了罢了,你要擒便擒吧。反正我现在废人一个,造不成什么威胁了。”叶修摆了摆手,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别人云淡风轻是仙风道骨,他的云淡风轻偏就有那么那么些欠揍,张佳乐听到这话喉咙一紧,“你当真已…?怎么回事?”他尾音因巨大的震惊都颤了起来,偏生叶修还是一脸毫不在意的表情,倒显得他太过冲动着急了。

“能怎么回事,该来的躲不过。乐啊,你要晚来半天多好,那时候哥就早跑路了,接下来也不用见老韩那张黑脸啦。”叶修轻轻地叹气,似乎韩文清近在眼前般。张佳乐觉得自己有点蠢,一反往日聪明绝顶(自认为)仿佛一个痴呆儿,完全是在被叶修带着话头跑。

“我不带你回霸图。”

张佳乐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说。

见叶修似被惊住半刻,他不免有些得意,眉梢都浅浅吊了起来。

叶修看着这个眼角眉梢都带着绰约桃华的男子,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他这般任性也不是一两次了,但多年之后仍能见到他这种神情,未免太过幸运。

…幸运?

他细细咀嚼这个词,终于泄出丝苦笑来。

“算哥欠你个人情。”

斗神的人情,当真不小。张佳乐翻了个白眼,虽不满现状却又不知如何更改,只好勉强应了。

“那就算你…许我一个愿,到时候我想好了再找你还愿,记着,记着啊。”

记着。

“怎么敢不记得。”

终焉之时张佳乐缓缓抚上覆眼白绫,回忆起这段年少的往事,心中愿的,却是他不曾记得。

【菊耀湾】锦鲤州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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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神奇的大三角关系?湾→菊→耀,文笔粗糙,描写人物略多愁善感x
一个关于曾经的喜欢和如今的爱的故事。
配合音乐食用会更愉快哦√
…然而只是个预章/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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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季来的很快。

她倚在长廊的朱木柱上,微微敛下眼目去瞧廊下湖水中的锦鲤。几尾色彩红白的锦鲤摆动它们的身躯在水中灵活地游动,大粒大粒的雨滴击打在湖面上荡开层层涟漪。她的目光追随着锦鲤的尾巴,看着它们游到一处又飞快地转移,最终身影被可哀的水障埋没得难以寻觅。

雨敲打在廊顶上发出沉闷的声音。林晓梅微微抬起头来,看到的却只是长廊上起妆点作用的华美壁画。壁画中襦裙丝绣附身赏牡丹的仕女镌刻得栩栩如生,真符合王耀雍华的审美,她不无嘲讽地如此想着。雨天微冷的风将水面拂开一阵波澜,而后接触到她温度有些高的肌肤,掀起她一缕棕褐色的漂亮头发,最终了无了踪迹。

架在小湖泊之上的长廊是多少年前修筑的,究竟是多少年呢,估计连王耀本人也记不清。林晓梅幼年时曾经在这里和家人们玩过捉迷藏的小游戏,每次都是王耀找,每次都是第一个找到她。当她被牵着衣袖轻拽出来的时候总是气鼓鼓的不服气地模样,心底暗自磨牙盼望王耀快点找到其他人,好让自己心里平衡一点儿。可惜每一次王耀都找不到本田菊,她心里最后一丝孩子气的不甘便也放不下。如此循环,倒成了她费尽心思寻找本田菊然后再暗示给王耀的把戏,反反复复,倒也玩了不少年。

后来王耀不知因什么事忙了起来,稚子们也渐渐长大,这年少的游戏终究也是荒置了。便是再也没有玩过。

如今想起,却也没什么特殊的意义。只是难免有一点旧的情愫涌上心头,一时间百感交集,莫名疲惫。

林晓梅沿着长廊慢慢地走,每经过一处依稀能够记得曾经在这里做过什么幼稚却有趣的事。繁复的雕花仍旧是不变的图样,只是黯淡了颜色,正如她黯淡下去的年华,即使重新刷漆也不是当年的模样,无可逆转的面目全非。

她轻轻地呵了一声。

-

本田菊喜欢林晓梅。喜欢了太久太久,几乎一整个青春年华,都被女孩的身影充满。

他不知道年少的喜欢算不算爱,但他已经实实在在为她付出了全部的关心,虽然他不知道她有没有注意的到,可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的吧,甘愿卑微到尘埃里去寻求一丝虚渺的自我安慰。他喜欢她,非常非常喜欢,本田菊一度想弄清楚他到底是为什么会喜欢她,然而喜欢这种情感嘛本来就是生得突兀难以寻踪觅迹的,于是最终也只是朦朦胧胧,混混沌沌。年少的男孩能够想出的最美好的答案就是,因为湾是个从云端上降落的仙子,有着能够让别人喜欢上自己的奇怪能力。

但是这个看起来无懈可击的幻想也有点缺漏,这就无法解释后来王耀的存在了。好在当时的本田菊并没有斤斤计较,因为他预料不到以后得自己也不知道未来的轨迹,所以便满怀希冀。

就这么暗自地喜欢了好长时间。直到云朵都已经坠落凡间,仙子雪白的裙角也染上了炮火的尘灰,过去的一切都已经翻盘结束再不可能回去,本田菊才发觉,原来林晓梅也只是个普通的女子。他开始膨胀,开始失望,甚至觉得恼怒和不值得,他的目光渐渐从她身上转移了,抛却肤浅的所有,他忽然明白,他喜欢的人是高贵的像个公主又灵动得像个精力的湾,而不是卑躬屈膝、斟酌损益的林晓梅。

她原本不是这样的。

可是他不会为此心痛了。

年岁尚幼的湾曾经质疑过菊是否会与她争抢兄长,小女孩藏不住心事,便直率地问了出来。菊听着有些惊愕不禁又好笑,忙不迭地去否认。湾却还是撇撇嘴,略不满地道,“可你还是爱我兄长的。”言下之意就是你会不会和我争夺兄长还不一定呢。本田菊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答复。

他敛下眼眸手指抚过村麻纱的刀背,如今这个问题,真是要回答了。

-

王耀是有预感的。

他已经活了太久了,看惯了红尘纷扰,却入世太深,难以突破思想的瓶颈。既然无法超脱,那便索性继续在红尘滚滚里头晃悠,不过活得久了也是有好处的,比如对这世间参透良多就鲜少再吃亏了不是。但是面对本田菊这一劫,王耀并不是什么因为爱情使人迟钝、全心全意信任所以始料未及又或者是故意找罪受这些瞎话才受下的,他始终有点预感,但他不敢相信。

孤独久了的人,对感情偏偏最为在意。

但王耀到底不是一个人。他是天朝的化身,兄弟不兄弟,喜不喜欢爱不爱的,最开始的时候就是只会磨钝剑刃的无用之物。王耀并不觉得自己的弟弟本田菊死在了哪一次战争里,他觉得这才是真正的本田菊,没有什么表皮啊无奈啊,这才是真正的他自己。

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王耀的弟弟本田菊。

王耀只是心疼湾,心疼他真实的妹妹,还有那些弟弟。他痛恨自己的衰弱,但他从不惋惜本田菊的离开。

一个人终于肆无忌惮放肆了自己,如何能说是背叛呢。

起初可能是厌恨菊发动的甲/午,但是现在的话王耀还真不恨他。他甚至不在意他,就好像曾经的欢乐压根就不存在,或者说从前的王耀根本就不存在,是某个人虚幻出来的谪仙,如今这幻想已不存在了。

他将磕过的瓜子壳扔到垃圾桶里,连爱都没有了,何谈恨意。只是不能够忘怀罢了。

[日常痴汉瑞亚]天际微红

/性转格洛莉娅 OOC 本体格洛莉娅已死设定




我记得那是八十年前的一个冬季,我动身去艾格尼萨的悬空城旅行,借此时机结识了一个年轻的女孩——瑞亚。我不知道她的姓氏,她当时像是刚刚结束了一场疲累异常的试炼,似乎也有来路归处,却仍在行程中。我在这时见着了她,并约定一起去看日出。艾格尼萨的日出。一定很美吧,我想。

我们登上了冰山的山顶,各怀执念去观那日出。

“你爱过别人吗?”

晨光的白色朦胧中我仍恍惚能看见那殷红色的身影,她的声音稍微带些沙,却不低哑,听着就像一捧流沙缓缓倾泻下来洒在心田上一般柔和。我所有莫名的焦躁都在这句话中消散,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觉得她的声音就像是女巫的咏安咒,只要念着就能平复世间悲喜。因为欣赏她的声音,我总能很快理解她并做出答复,但是这次我噎住了。

“…爱?”

她没有说话了。我依稀看见她的脸上露出了我见所未见的悲伤的表情。

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会问这个,但是她的表情严谨恳切,绝不像是在随口说着玩笑。或许是感情上遇上什么挫折了吧。于是我走过去,意在安抚地轻按她的肩膀。

她侧肩躲开了。

天际微微泛起明朗的颜色,或者说是太阳初起,反正就是这么个概念,现在悬了一半在空中的那位炽热的老爷在散发着光明,仿佛它能够普照到大地每一分寸似的。而这时我去看瑞亚的眼睛,她却侧着脸,半张面容上是夹杂着轻微痛苦的疏离这样的表情,这让我感到疑惑。

我知道我不够了解她。但管他呢,我只是个来艾格尼萨旅行的背包客,看完风景就走,不负责看人的。换句话来讲,我没有了解她的必要,萍水相逢就像是一夜情缘,偶遇一个女孩难不成还得熟知她祖宗十八代?显然是不用的。我耸了耸肩不去看她,把注意力转移到日出上来。

我看见它缓缓升起,破开砭骨严寒与浓白色的雾气,光芒盛大势不可挡。很奇妙的感觉,看着冰蓝色和雪白色融成一片的冰原山脉被暖金色的光辉铺盖,连冰刃般的山脊都渲染出了几分柔软,这像是什么呢?锋锐刀刃被浓情蜜意催柔,勇士被儿女情长绊住脚,又或者是曾有人满怀爱意地用柔肠锻造巨弓。

我好像想起了什么,却又没有。

“我在纪念你。”

瑞亚说。她不知道是在对谁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有一个什么人,值得她凭依爱恋的人,在听她说话似的。她的声调又绵又柔,拉长了调子分外的好听,我心里那种复杂的感觉又出现了,我想知道,至少模模糊糊地知道,她是对谁说的。

我的心脏活发起来,带着刺骨寒意的冷空气也被我散发出的热量弄得微暖。我能感觉的到的,她心中那种不可名状的悲伤。虽然我既不是她的谁,也不知道她的过往,我只是一个旅人,与她恰路相逢,亦即将沉默而散。

可我是知道的。

有什么不应存在的东西存在了,打破了这世间的规律。而他还将继续存在下去。

“格洛利亚.维拉。”

我轻轻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她惊了一跳,迅速转过头来,我看着她那双如秋水寒星、总是覆盖万里冰原的漂亮眼睛里冰川渐渐融化成水珠,氤氲在冰霜上头,朦朦胧胧格外好看。我笑了起来。

“我的名字,瑞亚。说不定你更希望我叫格洛莉娅——”

我顿了顿。我看见她眸色逐渐黯淡,最后眼睑一敛,水雾消失,重又变回了往日的冰寒孤寂。

“但是抱歉。再见,我要走啦。”

我背上了行囊,踩着雪层走了几步,回头最后了一眼。我说不清是想看她还是想再看一眼太阳,但这并不重要,我看见青阳悬空,它的光芒美丽的让我想要飞蛾扑火。然后我看了看瑞亚。

她蹲在那里,弓着身子,蜷成一团。但那样子并不可爱,只让我觉得她孤独悲伤得要死。

我离开了。

在彻底看不见她之前,我听见她的声音,有些不真切,但仍能听清。她说,别忘了回家的路。

瑞亚是个好人。我想。但是可惜的是恐怕我很快就会忘了这次相遇了,就像之前彻底忘记那个叫格洛莉娅的女孩一样。